去年春天,在復旦大學管理學院,滬上經濟學界大咖們對當時形勢嚴峻的上海制造業進行了一場“專家會診”。
時隔一年,產業環境已經發生了顯著的變化,當時上海全面下滑的六大支柱產業,如今其中五大已經回升;工業利潤大幅增長、需求回暖都是去年此時不曾有的新變化。
不過,產業領域的矛盾依然存在。比如,上海第二產業在GDP中的比重還在繼續下降;又如,隨著投資逐步升溫,關于投資和當前工業回暖的關系也引發了新的爭論。
最近,借復旦大學芮明杰教授主編的《2016中國產業發展年度分析報告》和《中國新型產業體系構建與發展研究》兩本新書的發布,滬上各科研院所和高校的經濟學家們再次來到復旦大學管理學院,這一次“會診”,他們將目光投向了上海的服務業和基礎設施建設。
【問診經濟學家】
芮明杰 復旦大學管理學院產業經濟學系教授
陳憲 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
【癥結一:服務業比重已超70%,上海到底需不需要保持25%的制造業比重?】
數據顯示,去年上海市第三產業增加值占全市生產總值的比重首次超過70%,達70.5%。與此同時,在去年一整年中,關于上海到底還需不需要保持25%的制造業比重的爭論不絕于耳。
若上海的制造業比重低于25%,就真的意味著上海的經濟正走向空心化嗎?
【專家診斷:比重不重要,重要的是服務業與制造業各自的結構】
芮明杰:比重不重要,重要的是上海服務業和制造業的發展方向。雖然上海服務業比重已超70%,但并不能說明上海的服務業已經發展的很好,我們的研究表明,上海當前服務業的內部結構仍有調整的空間。從稅收貢獻來看,上海服務業當中貢獻最大的是金融和房地產業,但是除了金融,未來能夠支撐上海長遠發展的服務業是生產性服務業。
陳憲:上海為什么需要大力發展生產性服務業?這可以從產業聚集的角度來解釋。研究表明,制造業可以一線、二線,甚至三線、四線城市聚集,但是生產性服務業只能在一線城市聚集,絕大部分二線城市也都沒有生產性服務業聚集。
這是為什么?因為促使生產性服務業聚集的一個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人才,任何一個生產性服務業要發展都需要很多高端專業人才,而二線以下城市往往對這些人才沒有吸引力,并且也缺乏一定區位優勢。
現在在探討新經濟,而新經濟的聚集往往與生產性服務業的聚集相輔相成,所以,上海一定要認識到發展生產性服務業的重要性,一定要成為中國生產性服務業的重要中心城市。
芮明杰:服務業要注重結構,制造業更需要注重結構和發展方向。如果未來上海的制造業已完成從生產加工為主的制造業向高精尖制造業的轉型,已經掌握了制造業產業鏈中的核心環節,就不用擔心其占GDP的比重到底有沒有低于25%。
【癥結二:基礎設施投資依舊是拉動經濟增長的主要力量之一,若要擺脫投資驅動應該怎么辦?】
今年1-2月,上海市固定資產投資794.72億元,比去年同期增長10.4%,高于去年全年4.1個百分點。
其中,按三大投資領域計算,城市基礎設施完成投資110.68億元,增長21.9%;工業完成投資85.01億元,下降4.7%;房地產開發完成投資550.01億元,增長10.0%。
基建和房地產投資增速加快,對經濟必然有一定的促進作用,但上海經濟增長顯然不能再依賴投資拉動,對新的投資增長應該怎么看?
【專家診斷:基礎設施投資,更要著眼于未來】
芮明杰:根據我對中國“十二五”期間及以前的數據研究,中國依靠基礎設施投資拉動GDP增長的模式已走到盡頭。因為,經過“十二五”期間“四萬億”的投資,全國的高速公路、高鐵、港口碼頭、機場等重要基礎設施的數量和質量都已位居世界前列。現在連特朗普都非常羨慕。
但從經濟學原理來看,投資永遠是增長的第一推動力,沒有投資就沒有經濟的增長。現在上海投資高架、高鐵基礎設施,因為城市化的發展,需要做。但是上海在投資時,不能把眼光只看向傳統的如高架、地鐵等基礎設施,這是短期的,而要從構建新型產業體系角度出發,將投資放在建造為新型產業體系服務的基礎設施當中。
例如,從目前來說,我認為上海要成為全球城市,最需要的新型基礎設施就是互聯網,以及與互聯網相關的所有基礎設施,可稱之為“云網端”。“云網端”將來是決定一個產業,決定一個國家的經濟,乃至國民生活水準的關鍵所在,因為未來所有經濟、產業的發展,以及產業形態的變化都與互聯網息息相關,同時,人們的生活也越來越離不開互聯網。
還例如,現在上海在建設全球影響力的科創中心,要成為新經濟的領軍者,而基礎科研中,好的“云網端”和強大的數據處理能力必不可少。因此,如果現在上海為互聯網建設基礎設施,就是在為未來的新經濟、新產業進行提前布局。
有了新經濟,我們也不用為傳統產業,如鋼鐵等原材料產業等的衰落而嘆息,因為產業結構已發生變化,傳統原材料產業已進入飽和階段,必須調整。
所以,基礎設施投資,著眼于現在的要做,著眼于未來的更要做。

